诗·雪·梅

  诗·雪·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最早,是从这首古诗接触到的梅花。那时,懵懂的我,识字还少,对梅花并没有什么概念。后来慢慢得知,北宋王安石,因变法受挫,忧愤满腔,内心郁积,极度落寞之下,故作此诗,以梅花自喻,抒发情感。于是,在我脑海里,对梅便有了一种向往。自此,梅花也与那些孤寂清高的文人墨客,有了千丝万缕的缠绕,它不俗,懂的人却很少。

  年岁渐长,从书法、绘画、文学中,对梅花,更多了感知,和悟。一次游园,梅亭小歇,石柱上篆刻的一副对联让我入了神,“宝剑锋从磨碾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书法纵横开阖,古意盎然,令人赏心悦目。文字意境深远,朴素的人生哲理,尽在其中。喜欢国画山水,尤爱梅花,每逢画展,看到怒放的梅花傲立枝头,都会心灵震颤,久久不愿离去。曾读红楼,对大观园中品酒赏雪,以梅赋诗,尤其神往,那情景,至香、至艳、至雅,倾倒了我这俗人。

  很少见到梅花,特别是小时候。住在依山傍水的镇上,泉眼溪水,翠竹松柏,杏白桃红,这些风光自是旖旎,梅花却不寻常。每每想起少时的那首古诗,心底便罩上了一层暮霭,仿佛梅花就在不远处,遗憾中透出一丝感伤来。“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及至读到晁补之词中的传神描写,对梅花孤傲高洁的品性,那种繁花落尽我独香,不与群芳同列的遗世之美,那份淡定,那份优雅,更是悠然。

  后来,又读到了北宋诗人林逋的《山园小梅》。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可谓石破天惊的神来之笔,其精雕细琢,千锤百炼,堪称咏梅之绝唱。梅花月下临水,灵动之姿,楚楚之态,形神俱现,将梅花的气质神韵写尽写绝,可谓字字珠玑。状极神清骨秀,绝世独立,清幽淡雅,香气悠悠而至,飘然而逝,一派仙风道骨。对梅花的赞美,发自肺腑。自林逋此诗一出,无人再敢咏梅。

  想那林逋,宋时钱塘名仕,通晓经史文章,工书画,却洁身自好,甘于贫困,隐居杭州孤山梅庄,终身不娶不仕,爱梅种梅,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与梅花朝夕相伴相依,不离不弃,终身偕老。其诗书成就,人品操守,得一代文豪苏东坡大加赞赏。在生,宋真宗闻其名,遣人劳问,赐粟帛;死后,仁宗赐谥和靖先生。一个爱梅爱痴了的人,才会落笔如此清香迷人。

  是梅花给了和靖一生的寄托,让他放下了俗世里的种种,还是他读懂了梅花的品性,甘愿孤独相伴,终老梅林?我想,这不重要。因为,后人欣赏这首诗,读懂了这首诗,且有以他淡泊宁静的品行为样,寄情山水,将树木花草引为知己,相忘于江湖。倘若,和靖先生没有一颗孤傲淡泊的心,怎么会对梅花钟情如斯,挚爱如斯呢?想必,这尘世的每一种花,以及痴迷它的人,都有着不解的渊源。

  周敦颐爱莲,出淤泥而不染;陶渊明隐逸遁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和靖先生喜梅,淡泊清静,超然出尘。于我,更偏向这清寒中的一脉暗香。总觉得,它能救赎冬天,于肃杀单调的严冬,增添一道婉丽的风景,奉上一抹极致的暖。无怪乎,多少人追逐着踏雪寻梅的意境,清欢着一段静默的时光。梅花,开在雪冷的枝头,开在百花殆尽的季节,凌然决绝。赏梅,需耐得住严寒,或踏雪,或迎风。

  记得去岁,一场洋洋洒洒的飞雪,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絮,我去踏雪赏梅。那日,寒风凌冽,路上很难遇到行人。一个人去了公园,听说那里的腊梅开了。刺骨的冰冷,钻进了我厚厚的羽绒服里,头上堆积了一层白雪,眉毛似乎也成了白色。功夫不负有心人,远望,红色的腊梅花已经在枝头挺立,怒放。凑近,清香扑鼻。梅花开得热烈,赏梅的人却只有我一个。偌大的园区,白色的世界,雪落在花枝上,梅雪相映成趣,喜煞了我这样的愚人。

  在那样一个早晨,我被冻得瑟瑟发抖,心里阵阵喜悦。倾慕于梅的风骨,宁愿凌雪傲霜,孤芳自赏,也不愿在百花园里争宠献媚。可惜,今冬无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梅花了,岂料意外的惊喜让我愕然。昨天路过一小区,一圈不大的花坛上,一树腊梅正悄然绽放,暗香浮动,阵阵入鼻。我以为梅花总是开在雪中,怎会想到无雪也开得如此雅致?顷刻间,心情被清香溢满。我悄立花前,静静欣赏,不禁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