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想把这种大鲸的活躯体给你特别清晰地说明一番,至于它的骷髅,我们就简略地提一提。这样一种说明,也许在这里是有用处的。
根据我所做的仔细计算,而且这种计算大半还是以斯哥斯比船长的估计为依据的:最大的格陵兰鲸体重七十吨,身长六十英尺;我说,根据我的仔细的计算,最大的一只抹香鲸,身长大约在八十五到九十英尺间,身圆最大的地方大约四十英尺左右,像这样一只鲸,它的重量至少有九十吨;因此,以十三个人合一吨计算,它的体重就要大大地超过一个有一千一百个居民的村子整个人口的总体重。
那么,难道你不认为,在任何陆地人的想像中,这只大海兽定然长着一只像上了轭的牲口那样的脑袋,使它动弹不得么?
关于它的脑壳,喷水口,嘴巴,牙齿,尾巴,前额,鳍,和其它各个部分,我已经用各种方法告诉过你了。现在我只想指出,在它那以优雅的骨胳所构成的整个身躯中,最有趣的是哪一方面。不过,因为这个硕大的脑壳占着整个骷髅非常大的比例;它又是极其复杂的部分;同时,在这方面,本章又不想再重复,所以在我说下去的时候,你必须时刻把它谨记在心,或者谨慎地挟在腋窝里,否则,你对于我们将要观察的整个结构,就将不能获得全豹。
托朗郭那条抹香鲸骷髅的长度是七十二英尺;所以,当它有头有尾。是一只活生生的东西的时候,它一定就有九十英尺长;因为鲸骷髅跟活鲸比起来,长度总得缩小五分之一。在这七十二英尺中,它的脑壳和嘴巴要占去二十英尺,那根背脊骨大约也有五十英尺。跟这根背脊骨相连的,长度只有脊骨三分之一不到点,就是那个一度裹住它的重要器官的。满是肋骨的大围篮。
在我看来,这个像牙围墙似的大胸脯,有着平坦的长椎骨,一条直线似的从那中间老远地伸展出去,可真像一只刚造好的。放在造船架上的大船壳,只消给它插上一二十根光堂堂的船头肋骨,暂时把那根龙骨换上一根不相连接的长木头就行了。
这些肋骨每边各有十根。第一根,就是从颈部数起的那一根,几乎有六英尺长;第二根。第三根和第四根都一根比一根长,等你数到最长的第五根或者是中间的那一根,它量起来有八英尺几英寸长。打从第五根起,其余的肋骨就逐渐缩短了,直缩到第十根,也就是最后的一根,看来只不过五英尺多点。就一般的粗细说来,它们都跟长度差不多。不过中间的那些肋骨都很弯。在阿萨西提地方,有些肋骨还被当横木用,拿来架在小河上做小桥。
一想到这些肋骨,我不禁重新想起本书中一再提到的那些情况,那就是说,鲸骷髅绝不就是它原来的身体的形状。托朗魁那条鲸的最大的肋骨,也就是中间的那根,在鲸活着的时候,就是鲸身的最厚部分。而这条鲸本来的身躯的最厚部分至少一定有十六英尺长;可是,这根肋骨量起来却不过是八英尺。所以这根肋骨只不过是表达了这只大活物的那一部分的一半真相而已。此外,我总觉得,我现在所看到的这种不过是一根光堂堂的椎骨,却曾经给一吨一吨的鲜肉,肌肉,鲜血和内脏四面紧紧包围着。还有,说到那些原来是丰满的鳍,我现在所看到的,却只是一堆零乱的骨节了;而且原来那些极有分量与威风凛凛的,而且一点骨头也没有的鲸尾裂片,如今纯然一无所有了!
于是,我心里想,那些足不出户的胆小鬼,只是对着这架躺在平静的树林里的干枯的死尸瞄了一眼,就想正确了解这条惊人的大鲸,是多么枉费而愚蠢。不,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只有在它那怒冲冲的裂尾的大涡流里;只有在无涯无底的大海上,才能真切而逼真地看到这条充满生气的大鲸的雄姿。
但是,关于那脊骨,现在我们所想得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架起重机,把它的骨胳高高地堆起。这可不是一下子就办得到的。不过,一经堆了起来,它可就活像庞彼的大柱(庞彼的大柱—十五世纪时埃及的玫瑰色花岗石的纪念物,高六十七英尺,柱脚有二十一英尺宽。)了。
脊椎骨一共约有四十多根,它可不是一起放在骷髅里的。它们大多像峨特式塔尖上的大瘤木头,结结实实地堆得像一排排笨重的泥水作物。中间那根最大的脊椎骨,大约还不到三英尺阔,厚薄却有四英尺多。那根尖端接着尾巴的最小椎骨,只不过有两英寸阔,样子有点像只白色的台球。据说还有比这更小的东西,可惜,它们已被许多小野人,那些僧人的孩子们偷去玩打弹子游戏了。这样,我们就看到,甚至最为魁梧的生物的脊骨,到头来也会缩成无知的小孩的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