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月票番外:礼物,眼泪,回忆绫濑折纸的13天

“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么?”那一天晚上,看着烟花,和服少女轻声问。

海岸公路上一片寂静,海面上映着五彩斑斓的花火。

夏平昼看着她的脸颊发了很久的呆,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

……

那是时间还在08月12日的时候,绫濑折纸当时人在日本东京。

这些天里,白鸦旅团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行动计划,于是她和夏平昼就安安分分地住在织田泷影的咖啡馆里。

两人平时要么坐在馆内下五子棋,要么一起看书,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夏日的阳光明媚温暖,照在咖啡馆的红木桌椅上,风铃摇曳作响。

他们还经常会坐着JR列车出去玩。

有时是去新宿的歌舞伎町,看那些如歌如泣的舞台表演;

有时是去墨田区看一看东京天空树,一到夜晚东京天空树便会绽放橙黄色的暖芒,像是巨人举着火炬耸立在夜幕下。

有那么一天晚上,他们还参加了东京的烟火大会,灯笼悬挂在长街的两侧,照得整条长街灯火通明,路上到处都是穿着浴衣的少年少女。

他们结伴而行,沐浴着晚风,钓金鱼、章鱼烧的摊子传来吆喝声。

绫濑折纸本来就习惯穿和服,日本的和服和浴衣外观相近,这时她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可即使如此,这个如人偶一般精致的少女,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成为人们的焦点。

那天他们买了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远离喧嚣的长街,来到了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那一刻远方的夜空忽然升起了一束花火。

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五彩斑斓的烟花散落开来,整个世界都犹如万花筒一样摇曳着,令人目不暇接。

夏平昼记得那时,两人站在海岸公路的围栏前,晚风漫漫吹来,拂过他们的面颊。

她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的烟花,而后忽然问:

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么?

夏平昼当时愣了很久很久,然后说:“因为只有短暂的、令人不舍的东西才会让人一直回忆,然后回忆会把它们变得美好。”

和服少女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儿,她只是把吃剩下的糖葫芦递给了他。

后来有一天,两人还去镰仓高校的前站那里,乘坐了一趟海边的电车。

而说到镰仓电车的回忆,那是一个和煦而温暖的午后。

鸥鸟的啼鸣声中,明媚的阳光酒向墨绿色的电车,透过车窗照在了绫濑折纸的脸上,她隔着围栏望去,大海碧蓝一片,海鸥展翼飞翔在微蓝的天幕下。

电车微微地晃动着,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肩并肩坐在长椅上。

两人用同一对耳机,听着同一首音乐《Gymnopedie No.1》,还能听见外头传来的潮浪声,这是镰仓电车的特色。

“小猫,会想要什么礼物?”忽然有人打破了沉默,开口问。

“礼物?”

夏平昼摘下耳机,扭头看向她。

“嗯。”

“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礼物。”夏平昼摇了摇头,轻声说。

和服少女抬眼盯着他,“真的?”

“不用在我身上浪费钱,你有空不如给黑客买礼物,小屁孩那么缺爱,一定会对你感激得涕泗横流,恨不得给你当牛做马。”夏平昼说完,又一次戴上耳机。

“小猫,造反了。”和服少女的语气微微冷了一分。

夏平昼沉默一会:“那不如问问你,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扭头看向绫濑折纸的眼睛。那一刻,她好像无声地说了些什么,但和服少女的脸颊笼罩在阳光里,夏平昼戴着耳机,没听清,也看不清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一片令人恍惚的阳光才悄然从少女的脸上褪去。电车行驶到了一片树荫下,车厢忽然暗淡了下来。

“你说了什么?”

夏平昼开口问,绫濑折纸摇了摇头。

然后抬眼,看了看他手机上的小猫挂件。

那天的午后忽然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扭头看向窗外,天空忽然变得灰蒙蒙的,酒进车厢的阳光也暗了下来。

车灯割裂雨幕,灯火通明的电车掀翻了细密的雨丝,沿着轨道一路往前疾驰而去。

绫濑折纸把脑袋靠在夏平昼的肩膀上,安静而认真地看着他玩着贪吃蛇。

慢慢地,她阖上了眼睛,这时候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阵静谧的雨声里,能听见身边的人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夏平昼枕着双臂躺在阁楼的地铺上,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当时她说了些什么,她会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呢?俳句集?和服?又或者手机?

直到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睡在床上的和服少女。

借着窗外投来的月光,他能看见她垂在眼睑的眼睫毛,晚风吹了过来,耷拉在她耳梢上的发丝,像是鸟羽一样在风中缓缓摇曳。

“不要离开我……”睡梦里,和服女孩恍惚地呢喃道。

夏平昼微微地愣了一下,这时他明白了。这个从小就没被人好好爱护过的女孩,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也就是让亲近的人不要离开她而已,这就是她唯一的愿望了。

他垂下了头,心想这份礼物对他来说太过昂贵了。

那一天,他到了很晚才睡着,东京又下雨了,那是一个反复无常的雨季。

绫濑折纸知道,他讨厌大雨滂沱的天气。于是他每一次做噩梦醒来时,都会看见落地窗上贴着一层层厚厚的纸页。

纸页严丝合缝,把雨幕里的东京隔绝在外。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女孩的呼吸声。

……

……

08月17日,团长的命令下来了,在黑客的通知下,团员们一个接一个聚集在了中国黎京的地下酒吧“灰鸦”内部。

他们正在等待白贪狼那边的消息,白贪狼会告诉他们,前往海帆城的最佳时机。

而在乘坐飞机到达中国黎京的那天晚上,绫濑折纸第一时间便在酒吧里找到了阎魔凛,问了她一个问题。

“礼物?”阎魔凛问。

“嗯。”

绫濑折纸认真而安静地点了点头。

“给我的礼物么?”阎魔凛想了想,侧头看了她一眼。

“给他的。”和服少女指了一下坐在吧台上的夏平昼。

“说得也是。”阎魔凛说。

“下头女。”坐在沙发上的黑客忽然说,“哈哈,自作多情。”

“想死可以直说的,没必要弯弯绕绕。”

阎魔凛一边说着一边拔刀出鞘,侧眼,把绽放着邪气的妖刀抵在了黑客的脖颈上。

黑客连忙辩解道:“我说的是老太婆!不是你,你看,她肯定自作多情地以为1001还在惦记着她呢!”

说完,他抬起手指指了一下远处烂醉如泥的吸血鬼少女,血裔趴在吧台上睡得很沉。

阎魔凛这才堪堪收刀,给了他一个下不为例的眼神,放了他一马。黑客松了口气,扶着胸口喃喃着“女人就是不好惹”,走进了包间里。

“杰克也要礼物么?”绫濑折纸歪了歪头。

“我不要,矫情。”

“那我送给小猫什么礼物比较好?”绫濑折纸又问。

阎魔凛想了想,“他的纹身在手背上,如果你想给他礼物,那我觉得给他买一副手套挺合适的,正好可以帮他挡住纹身。”

“手套?”

“对,主要是我担心以你的脑回路,最后会挑选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阎魔凛淡淡地说,“还不如朴实无华一点。”

“好,那就手套。”

“我只是随便给个意见而已,参不参考看你自己,鬼知道那种闷骚软饭男的喜好。”

“相信杰克。”

“为什么?”

“因为他很在意你。”绫濑折纸说。

阎魔凛一愣,而后冷淡地偏开脸颊,“莫名其妙……我陪你去吧,不然要是碰上虹翼的人或者异行者会很麻烦,你永远分不清局势。”

那一天,阎魔凛陪着绫濑折纸在黎京的商店挑了很久。

最后绫濑折纸选择了一副黑色的毛绒手套。

因为阎魔凛说,感觉夏平昼不会喜欢色彩太张扬的款式,他平常都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要么穿着灰色的,很少见到夏平昼身上出现别的颜色的穿搭,要是买一副粉红色的手套,会显得格格不入。

绫濑折纸恍然地点点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观察力很糟糕。

她对夏平昼了解得还很少,就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

当她和阎魔凛买好礼物回到了地下酒吧时,夏平昼已经在包间里睡着了,她一个人在黎京的地下酒吧里发呆。

绫濑折纸把礼物盒放在吧台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电视机。电视机上男女主角因为分离,而在雨中嚎啕大哭。

她看着那些人哭泣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织田泷影和她说过的话。

……

那时她才10岁,宅邸里她坐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

她睁着眼睛,忽然看见电视屏幕上,男人抱着女人的尸体,跪在地上恸哭,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水划过了电线,在天空中碰撞破碎,噼里啪啦地打在男人脸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头也不回地问管家:“为什么他在哭?”

“因为和重要的人分别了。”织田泷影想了想,回答说。

“和重要的人分开了……所以会哭么?”她想了想,抬起头问。

“是的,因为感到悲伤,所以会流下泪水。”

“可是……分开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为什么要感到悲伤。”她说,“爸爸是这样告诉我的。”

“总有一天,大小姐也会遇到那一个重要的人。”织田泷影微笑着说,“或许等到那一天到来,你会为他流下眼泪。”

和服少女歪了歪头,垂眼又抬眼,看向了电视机旁边的相框。

照片里,母亲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年幼的绫濑折纸并不相信,自己会为谁流下眼泪,因为妈妈已经离开了——妈妈是对她最好的人,给她留下了俳句集,和服。

如果她不会为自己的母亲流下眼泪,那她还会为谁流下眼泪呢?

……

……

时间是8月24日的入夜时分,天快要黑了,太阳正逐渐沉入海平线的下方。

地下酒吧的内部,皇后石像高高地把阎魔凛的头颅举过头顶,它的眼眶在黑暗里燃烧着冰蓝色的焰火,透着森冷的寒意。

“杰……克?”

绫濑折纸无声地呢喃道,空洞而呆滞的瞳孔里映出了阎魔凛鲜血淋漓的头颅。过了一会儿,她还没反应过来,皇后石像忽然暴掠而出,一剑捅穿了安德鲁的胸口。

和服少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很混乱,耳鸣,巨大的耳鸣声忽然覆盖了她的耳畔,她忽然听见了脚步声,那是夏平昼在向她一步一步地走来。

“不要过来。”她说。

夏平昼仍然在向她走来。

耳鸣声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绫濑折纸好像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父亲一步一步走来,暴怒地掐住她的脖颈,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会听见耳鸣声的。

“不要……过来。”

她几乎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声音,随即一片纸页暴掠而去,擦伤了夏平昼的脸颊,在他冷漠的面孔上留下了一条伤痕。

当抬起头看见他的伤口,和服少女微微地呆了呆,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她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夏平昼停在了她的面前。他好像轻声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耳鸣声遮盖去了一切。过了一会儿,夏平昼摘下了手套,把染血的手套扔在了地上。

她这才从撕裂的耳鸣里回过神来,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落在地上的手套,那是她挑了好久好久的礼物,那天直到商店打烊了。老板娘催促她快点离开,她呆呆地回过神来,才急匆匆地选好了这副手套。

这一会儿,手套上染着鲜血,就好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板上,鲜血缓缓从手套上漫开。

她已经连耳鸣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久好久,和服少女忽然感觉自己的眼角好像滑过了某一种冰凉的液体。

抬起头时,夏平昼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血么?她静静地想。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从眼角滑过的不是血。

泷影,这就是悲伤么……原来和别人分别真的会让人流下眼泪么?和服少女默默地想着,轻轻地抬起手捏着胸口的一角,她感觉那里很痛,痛得让人想要大声呐喊,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很狭隘,快要把她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开不了口,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就要走了,他马上就要走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可还是开不了口。

最后在一片寂静中,她拼尽全力,用尽勇气,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话语声:

“……不要走。”

可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有听见回应,这时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底的世界都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她发了很久的呆,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走了,早就走掉了。

和服少女垂下了头,她静静地看着脚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在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她听见了一阵滴滴答答的声响。

那是泪水落在血泊里的声音。

上一章 封面 书架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