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
2028年的08月15日——这是姬明欢与其他人约好要开始世界旅行的那一天。
可时间悄然推移,如今已经来到09月15日这一天。
没错,姬明欢的世界旅行已经开始了整整一个月了。
最初在苏子麦和孔佑灵、孙长空三人的提议之下,他们的旅行团正式被命名为:
——“鸡米花旅行团”。
而异常团结的,在这场漫长的环球旅行开始之前,鸡米花旅行团的大伙都强烈要求姬明欢不要使用空间能力。
之所以会这么规定,都得归根于苏子麦。
当时苏子麦一本正经地叉着腰,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
她说是什么:“旅行就是必须自个儿坐船坐飞机坐车才对味,动一动手指就从南极飞到北极这算什么旅行?一点旅游的实感都没有,就跟玩游戏的时候,在新手村就开了一堆挂了一样,令人索然无味。”
如此一番话语落下,鸡米花旅行团的大伙自然都向着苏子麦一面倒了。
姬明欢实在说不过他们,更说不过苏子麦,在家里就属苏子麦地位最高。
最后他只好向联合国求援,向他们要来了一艘堪比泰坦尼克号的豪华客轮,于是乎,此刻鸡米花旅行团的众人正乘着客轮在大海之上肆意飘荡。
他们游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在一个月内品味过了形形色色的都市风情。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冰岛之战结束过后的这八年里,李清平、孙长空、商小尺三人失去的记忆也都陆陆续续地恢复了。
如今,他们的身体也已经长到八岁了。
所以几人自然也加入了这场世界旅。
这会儿,客轮停在了北极。
孩子们的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头顶戴着滑雪帽——孙长空骑在北极熊的背上,伸出食指指着远方,指挥北极熊往前跑去,嘴里喔喔地大叫着;商小尺则是害怕地缩在一旁,一边哆嗦一边嘀咕着“强者才不需要坐骑。”
阎魔凛则是一个人默默站在边角,倚着一座木屋看着其他人玩耍。
孔佑灵这时正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一边用圆珠笔画着画,一边抬起红色的眸子,默默盯着孩子们的背影看。
她刚刚给北极熊的大脑植入了精神烙印,确保它们不会伤害到小孩们。
八年过去,孔佑灵今年已经19岁了。她长大了不少,混血的优势体现了出来,五官笔挺,一头雪白的长发垂至腰间,像是刚从雪山深处走来的精灵。
顾绮野似乎还是对那些小孩放不下心,全程跟在他们身后,生怕他们被北极熊挠伤,或者甩进冰河里,出了情况他可以化作一束闪电,第一时间制止事故发生。
而这一会儿,西泽尔正坐着圣诞雪橇漂游在冰山顶部,李清平和姬明欢也坐在红色的雪橇上,陪他一同眺望着北极的极光。
西泽尔今天扎着雪白的马尾,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
和姬明欢一样,两人今年都已经20岁了。
西泽尔的身高接近一米七五,比姬明欢要矮上些许,只不过五官还没长开,永远是初中生似的娃娃脸,走在大街上倒是很招惹那些大姐姐喜欢,经常被要微信。
姬明欢的五官倒是已经长开了,说得上俊秀,他留了一头和顾绮野相似的齐肩黑发,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内里搭着一件橘子色连帽衫。
李清平则是还顶着一张带有婴儿肥的脸,留着中长发——他八岁时的样子和姬明欢想象中的大差不差,看起来很好笑。
“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都二十多岁了,还陪一群小孩在这里胡闹挺好笑的。”李清平忽然微微叹口气。
“这有什么丢人的?装什么成熟,你这个年纪就该玩泥巴。”姬明欢坐在他身旁,“我都是把你当八岁小孩看的。”
李清平耸耸肩:“也算是重活了一回。”
他顿了顿:“不过重活一世也挺好的。”
“李清平,你真的觉得好么?”西泽尔侧过头问。
“对啊,一直有你们在身边,感觉比我以前长大的生活要好一点,那时太孤独了,感觉小时候的记忆都是一个人在练习奇闻,在海上打猎。”
“又来了又来了,又感伤起来了。”姬明欢鄙夷地说着,用一瓶冰啤酒冻了冻他的脸颊,“哦对,小孩子不能喝酒。”
“少折磨我了。”李清平笑着接过啤酒。
“算了,给你,反正奇闻使的体质摆在那里。”
李清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而后看向西泽尔,“你也长大了啊,西泽尔。”
“李清平,我会在你长大之前保护你的。”西泽尔说,“就和你以前保护我一样。”
“听起来真有安全感。”李清平歪着头呵笑一声。
“哦对了,红龙威尔士还在我这里呢。”姬明欢忽然想到,“要还给你么?”
说着,他翻了翻手掌,右手指尖忽然多出了一张闪着橙色光纹的世代级奇闻卡牌。
李清平看了一眼牌面上画着的红龙。
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摇摇头,“它陪了我很多很多年,以后就让它陪着你吧。”
姬明欢一愣,“你确定我一个限制级异能者还缺这点东西?”
“嚯,成了限制级就开始嫌弃了?”
“谢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此时此刻的冰面之上,一个身穿麦芽色外套的高马尾少女正抱着肩膀,抬头望天,怨怨地看着在雪橇之上抱膝长谈的三人。
“老哥真是的,每次都和那个李清平和西泽尔黏在一起,不知道以为他们仨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苏子麦呢喃着,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她今年也有24岁了,已经上完大学,现在一边担任着新闻社的记者工作,一边当着林醒狮的左膀右臂,接替了湖猎四人里的其中一个空位。
这时候,两头麋鹿拖拽着圣诞雪橇慢慢从半空中降了下来,掀起了一片雪雾。
见状,孙长空当即骑着北极熊凑了过来,她哼哼两声,“还是骑着北极熊拉风一点,你们要不要来和我一起骑北极熊呀?”
“好啊,我等会就来。”西泽尔微笑。
“大姐头,那还得是你的筋斗云拉风一点。”姬明欢说。
“鸡米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孙长空鄙夷地看了看姬明欢,又看了看李清平,“李清平,你们刚才在天上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哦,长空妹妹来了。”李清平抿了口啤酒,回头看向她,“没聊什么,就看看风景。”
“什么‘长空妹妹’,你个子都还没我高呢,就喊我妹妹,喊我大姐头。”孙长空皱眉。
“好的好的,大姐头。”李清平轻轻地呵笑一声。
大家都在长大,只有一个百岁吸血鬼少女的外貌还是原封不动。这时,这位一成不变的吸血鬼向姬明欢走来,开口问:
“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冷死了。”
“好啊,你下一站想去哪里玩?”姬明欢随口问。
“夏威夷?”特蕾西娅伸了个懒腰,“想晒一晒太阳了。”
“可以,那我和船长说一声,我们下一站去夏威夷。”
特蕾西娅微微勾起嘴角,“限制级的人脉就是广啊……世界上的大组织都听你号令,想要一艘游轮简简单单。”
“没办法,”李清平说,“我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也会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需求,生怕惹他不开心了。”
他耸耸肩,“虽然不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也会这么做。”
“你们关系真好,羡慕了。”特蕾西娅倚在木椅的椅背上,扶着下巴说。
孔佑灵忽然走了过来,轻声问:“北极没有企鹅?”
“南极才有企鹅,你作为一只企鹅居然不知道这种常识。”
孔佑灵鼓了鼓脸颊,“记反了。”
“那要我现在去南极抓一只过来么?”姬明欢说着,已经伸手划出一条空间裂缝了,裂缝对边俨然是南极的景象,一只只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在冰河的边上。
“不行,不准作弊,我们说好的。”孔佑灵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姬明欢无奈地和她对上视线,而后关闭了那一条空间裂缝,转而问道:
“折纸呢?”
“她还在客轮上,说今天要亲自下厨给你准备早餐。”苏子麦走过来说。
姬明欢闻言,顿时打了个寒颤,“你发条短信让她别瞎忙活,免得把厨房炸了。”
“渣男。”苏子麦瞪了他一眼,“哪有这么数落自己女朋友的。”
“必须让折纸姐姐好好调教。”孔佑灵也愤愤地说,偷偷用手机给绫濑折纸通风报信。
姬明欢有些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不一会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便微微震动起来,他微微一叹,用拘束带提起手机一看。
【KamiNeko:小猫,造反了。】
他用拘束带打字,回复。
【姬明欢:我们说好了,下一站要去夏威夷玩,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KamiNeko:没有,你在就好。】
这时,忽然有人驾着一条水龙自天边飞驰而来,姬明欢挑了挑眉头抬眼望去,来者俨然是诸葛晦。
他挥舞着折扇,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长袍马褂,“明欢小子,好久不见。”
“林醒狮还没来么?”姬明欢问。
“她近来太忙了,所以没来。”诸葛晦摇摇头。
“这样啊。”
“对了,她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
“‘小年,要幸福’。”
……
……
两天后,夏威夷沙滩。
四处都是椰子树,沙滩上插满了遮阳伞,姬明欢坐在酒满了阳光的沙子上。
海潮哗哗地漫了过来,湿润了他脚底的沙子,海风漫漫吹来,掀起了他的发丝,他对着散落在大海上的冲浪板发了一会呆。
然后,扭过脑袋看着商小尺。
这个泪痣女孩蹲坐在沙发上,脸庞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呆呆的眸子里映出澄净的大海。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开了口。
“叛徒。”商小尺说,“谢谢你带我出来看海。”
“我们不是约好了么?”姬明欢说,“很早以前就约好了,等离开了救世会,就一起看海。”
商小尺顿了顿,接着说:“还有……谢谢你带我去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美食,让我认识了那么多好吃的朋友。”
“好吃的朋友?”
“嘴瓢了。”商小尺瘪瘪嘴。
“不愧是我们的中二少女。”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么?”
商小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姬明欢望着远方,回答道:“当然了,我还要等你长大,再把你的中二病语录全部念给你听呢,怎么可以和你绝交?”
“哼……强者只会把自己的信念贯彻始终,你动摇不了我。”商小尺偏过脸颊。
“你长大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不懂,长大后的我是不会背叛现在的我的。”商小尺斩钉截铁地说。
这时,孙长空忽然裹着游泳圈小跑了过来,“姬明欢,来和我比赛游泳!”
“我和你比赛游泳么?别人看起来像是我在欺负小孩。”姬明欢扭头看她。
“别看我还只是小孩子,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孙长空愤懑地说着,抬起脑袋看着姬明欢,露出小虎牙。
“好好好,那你多喝点牛奶,争取追上我了。”姬明欢伸手摸着这个八岁女孩的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要不要我把大圣的碎片还给你?”
孙长空似乎觉得抬着脑袋看他太费劲了,于是叹了口气,耷拉下了脑袋。
“在你那里就好了。”
“真的?”姬明欢有些惊讶。
“嗯,但偶尔你可以把筋斗云放出来陪我耍耍,还有我长大后想染一染头发,还是红头发更适合我。”
孙长空说着,轻轻摸了摸黑色的发丝——少了神话碎片的影响,她的发色自然也恢复正常了。
“会的。”姬明欢淡淡地说,“大姐头,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不准谢我,啊!好烦!好烦好烦好烦!鸡米花,你到底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啊?”孙长空说完,便有些抓狂地扭头走开。
她抱着游泳圈在沙滩上踩出一行行脚印,一头栽入大海里。
过了一会儿,换上水蓝色泳衣的绫濑折纸从阴凉处缓缓走了过来。
阳光里,她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清冽的发丝在海风中飞舞,素白的小腿一起一落。
绫濑折纸在姬明欢身旁坐下,抱着膝盖,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陪他默默看着大海。
“旅行就快结束了,这是倒数第二站。”
“嗯。”
“开心么?”
“和你在一起就开心。”
“那我不在呢?”
“你不在的话,去哪里旅行都没有意义。”
两人在遮阳伞下聊着天,这时身穿红色泳衣的特蕾西娅忽然跑了过来,从背后把绫濑折纸紧紧怀抱住,贴在她耳边说:“借你男朋友用一用。”
绫濑折纸一愣。
“要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聊聊天而已。”特蕾西娅微笑。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吧,借你一会。”
姬明欢听着两人的对话,略微好奇地看向血裔,对她问:
“怎么了?”
“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异能带走?”特蕾西娅想了想,而后问。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我想要老去。”
“不老不死不挺好的么?”
“是挺好的,但我不想让自己的时间再停在1916的那一年了。”
姬明欢沉默了片刻,“你认真的么?”
“当然了。”
“好吧,那如你所愿。”
“等等,失去异能之后我会变成真正的老太婆么?”
“不会,你会从17岁这一年开始正常地长大,然后正常地老去,祝你幸福,特蕾西娅。”
姬明欢轻声说着,伸出拘束带抵在特蕾西娅的手腕上,很快便将她的异能剥夺而去。
特蕾西娅沉默地看了看他,那一天的海风很大,阳光把她淡金色的发丝染成了一片纯白。
不再是吸血鬼的少女低垂着眼,勾着嘴角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是1001,但1001也是你一部分,所以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在听。”
“我找了你一百年了,都成心结了,一直没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姬明欢点了点头。
特蕾西娅接着说,“接下来的时间,我要自己一个人度过。”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但至少想看一看心里没有你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所以……旅行的最后一站,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沙滩上的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孩童的嬉戏声和海潮的声响笼罩在耳边。
“再见。”他轻声说。
“再见。”她也轻声说。
……
……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在日本的东京,客轮停在了东京湾的一角。
而在这最后一站,姬明欢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件八年前便约定好的事情。
八月份的东京正值夏季,开着烟火大会,姬明欢带着他们逛市集,庙会。
众人抬眼望去,狭长的道路上摆满了摊位,两侧的灯笼则像飞机跑道灯一般笔直延伸,幽暗的街道透出微微的红光。
会场里的人们脸上都流露着欢乐的神情,路边摊有钓金鱼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打气球的,穿着浴衣的年轻人们来来去去。
姬明欢在路边给绫濑折纸和孔佑灵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顾绮野和顾卓案在陪着孙长空一起打气球。
孙长空握着玩具枪,眯起半只眼睛盯着气球看,啪的一声扣下了扳机,子弹落了空。但那一刻顾绮野化身无形的电光冲了出去,把其中一个气球戳破,而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回到了孙长空身旁。
姬明欢瞥了顾绮野一眼,顾绮野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孙长空兴奋得露出了小虎牙哇哇大叫,喊着“我打中了我打中了”,店铺主人把一个熊猫娃娃递到了她的手里。
苏子麦则是和孔佑灵两人在逛着路边摊里的吊坠,他们一人买了一条四叶草吊坠挂在脖子上,向绫濑折纸询问意见。
姬明欢看了看她们,不自觉打了个呵欠。
这时,他忽然瞥见穿着灰白浴衣,静静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的阎魔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空荡荡的眸子里映着灯火通明的闹市。
姬明欢走了过去,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她没出声,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说:“其他孩子都恢复记忆了,只有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你是故意的,对么?”
阎魔凛没有说话。
“我救你,只是因为有点愧疚在大小姐面前用你的人头示众而已。”姬明欢接着说,“但要是你装作没恢复记忆,想要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摸摸干点坏事,那我会把你送回你该回去的地方。”
阎魔凛仍然没有开口。
最后,这个寡言的女孩只是微微张嘴道:
“祝你幸福。”
说完,阎魔凛抬起死寂如黑夜的眸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从石阶上起身,拍了拍浴衣,转身离去了。
姬明欢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最后的最后,姬明欢牵起了绫濑折纸的手,穿过长街之上熙攘的人潮,他的朋友和家人们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一步一步登上石阶,来到了偌大的明治神宫。
穿过红色鸟居的那一刻,东京的鼓噪和霓虹被滤去大半。
映入眼底的明治神宫暗淡一片,神社内仅有竹筒敲石的清响。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但随着姬明欢瞳孔微微一亮,一片明亮的灯火便如被推倒的骨牌那样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一盏盏灯笼环绕着偌大的宫殿,散发出橘黄色的光火照亮四周。
与此同时,绫濑折纸身上的装束忽然化作了纯白“白无垢”嫁衣,头戴“角隐帽”,左袖里藏着作为护身符的袖剑,嘴唇上一抹淡淡的粉色唇红。
姬明欢的身上则是换上了一套黑底金纹羽织袴——其实他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但想来没什么比神前式婚礼更合适的了。
毕竟他听绫濑折纸说,照片里的母亲脸上带着笑容,她自小看着照片便向往这种形式的婚礼。
她想,无论日后的生活如何,至少那一刻的母亲一定是幸福的。
伫立在神殿的入口处,姬明欢和绫濑折纸缓缓侧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身后站在鸟居下的众人。
顾绮野无奈地说:“你可真会选时机,非得大家旅行的时候么?”
顾卓案低笑着说:“如果岳父在这里,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说不愧是最像苏颖的孩子。”
苏子麦轻轻地说:“老哥,一定要幸福啊,不准欺负折纸妹妹,不然我一定咬死你。”
西泽尔大声喊:“以后也要聚在一起吃东西,可不准重色忘友!”
李清平轻笑着说:“新婚快乐。”
诸葛晦挥了挥折扇,“俺夜观天象,看你俩定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呀。”
阎魔凛瞪着一双死鱼眼,默默看着伫立在神社外的两人。
姬明欢和绫濑折纸向他们挥了挥手,而后在灯火阑珊处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儿。
“走吧。”
“嗯。”
两人走进了神殿,殿内铺设着白砂,神官着净衣持神乐铃,神龛供奉神馔。
皇后巨像身穿神宫的服饰,从纱帘后走了出来,为二人递上三叠酒杯。
姬明欢与绫濑折纸对视一眼,交替着饮下了清酒。
清冽酒香入鼻。
神官递上了书写着誓词的卷轴。姬明欢的声音穿透寂静,在神殿内响起:
“谨向天地神明立誓,互敬互助,同甘共苦,此生不渝。”
轮到绫濑折纸。她的声音清冷如初雪融化:
“倾尽此身相伴,生死相随。”
最后两人一同上前,从神官手中接过缀有“之”字型纸垂的杨桐树枝。他们并肩而立,面向神龛,将玉串高高举起,敬献神明。
至此,姬明欢终于是如释重负。
他歪了歪头看向绫濑折纸的侧脸,好奇地问道:“拜托,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才喝三杯酒呢就醉了?”
闻言,绫濑折纸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尖,板起脸来,似乎想表现生气的样子。
可她脸上挂着的那一抹微微的红晕仍然难以褪去。最后,少女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抬起头来,久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烟花就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过了一会儿,姬明欢忽然轻声问。
“嗯。”
两人十指相扣,走出了偌大的神殿,看向神社外的一个个人影。
有人倚在鸟居上,有人坐在长椅上,自长街之上投来的霓虹照亮着他们的身影。
“老哥,我们等你们好久了。”苏子麦挥着手说。
“你们好慢啊!”西泽尔喊。
“叛徒,还不快来?”商小尺说。
“再不来我要拿金箍棒敲你们了。”孙长空说。
“快走吧。”顾绮野说。
“烟花要开始了,去年这时候我们还是两个人看呢,今年人这么多。”李清平远远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两杯冰啤酒。
只见这时,一束火光忽然在轰鸣中冲天而起,点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身影。
姬明欢和绫濑折纸蓦然抬首,看向被无数怒放的金菊、垂柳、牡丹般的烟花点亮的天空。
2028年9月26日的夜晚,这场环球旅行的最后以东京上空一场盛大烟花作为结尾。
世界如同万花筒一样明丽,明治神宫被染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彩,烟火以鲜花的形态一次次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嘭!”
“嘭嘭!”
“嘭嘭嘭!”
烟火爆开的响声里,姬明欢握着绫濑折纸的手走向鸟居,扭头环顾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脸庞笼罩在烟火的光晕里。
万籁俱寂的明治神宫之上,绫濑折纸忽然动了动嘴唇,轻声说了些什么:
“以后会怎么样?”
“还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大概会这样子度过一生吧。”姬明欢想了想,轻声说。
他和绫濑折纸对视了一眼,轻轻地晃了晃她素凉的小手,而后一起抬起头来,看向被烟花染成白昼的天空。
今夜的花与人儿。
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