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个新男孩被分配到了D组。他叫布赖恩,但是X光叫他“抽不停”,因为他总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零蛋的床,连同板条箱都分给了抽不停。
翠湖营的空缺可是留不了多久的。
抽不停由于偷了一辆汽车而被捕了。他声称可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钻进汽车,解除警报,点着引擎。
“你们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偷车。”他告诉他们,“可是有时候,你们知道,我从一辆真正的好车旁边经过,那辆车就停在荒郊野外,嗯,我就会控制不住。要是你们觉得我现在坐立不安,那你们就能想象我在汽车周围溜达时的模样。接下来,我就发现自己被逮住了。”
斯坦利躺在他那张嘎吱作响的床上。他忽然意识到这张床不难闻了。他不确定究竟是臭味消失了,还是他已经适应了。
“嗨,洞穴人。”抽不停说,“咱们真的得在四点半起床吗?”
“你会习惯的。”斯坦利告诉他,“这是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
他竭力不去想零蛋。太迟了。已经来不及爬上上帝的大拇指,也来不及……
然而,最令他担忧的不是一切为时已晚,而是一切还没有太迟,这个可怕的念头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
倘若零蛋还活着,正绝望地在地上爬着寻找水源,这可怎么办?
他竭力将这幅景象从脑海里赶出去。
第二天早晨,在外面的湖上,斯坦利听到长官先生告诉抽不停关于洞的要求:“……宽度和深度都要跟铲子一样长。”
抽不停烦躁不安。他用手指敲打着木头铲柄,脖子左右扭动。
“挖上一整天,你就不会这么抽搐了。”长官先生告诉他,“到时候,你就连勾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往嘴里扔了几颗葵花子,老到地嚼了几口,把壳吐出来。“这里可不是女童子军营。”
太阳升起后没多久送水车就来了。斯坦利排在吸铁石和抽不停之间。
要是一切都还来得及呢?
他看着长官先生给X光的水壶加水。零蛋在灼热干旱的地上蠕动着身体寻找水源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就算过了四天多,零蛋设法活了下来,斯坦利又怎么才能找到他呢?那得花上好几天时间。他需要一辆小汽车。
或者一辆小货车。车斗里放着一大桶水的小货车。
斯坦利想知道长官先生是不是把车钥匙留在了点火开关上。
他从队伍里缓缓地退了出来,绕到小货车的另一侧。他透过车窗往里看。钥匙就在那儿,插在点火开关上。
斯坦利觉得自己的手指也开始抖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努力保持清醒。他还从来没有开过车。
但那能有多难呢?
这真是太疯狂了,他告诉自己。无论做什么,他知道他都得快点赶在长官先生注意之前。
一切都太迟了,他又告诉自己,零蛋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是,如果一切都还不算太晚呢?
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他又告诉自己,但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一把拉开车门,迅速钻进车里。
“嘿!”长官先生大喊一声。
斯坦利转动钥匙,踩下油门。车发动了。
但车身没动。
他狠狠地将油门踩到头。发动机轰隆作响,可是车身仍旧纹丝不动。
长官先生赶紧跑到车边。车门还开着呢。
“挂挡!”抽不停喊道。
排挡杆就安在座位旁边。斯坦利将排挡杆向后拉,直到仪表盘上的指针转到启动一栏。
小货车颠簸着前进。斯坦利弹回了椅背,牢牢地攥着方向盘,双脚使劲抵着地板。
小货车在干涸的湖床里越跑越远。车颠簸着翻过了一个小土堆,斯坦利一头向前栽去,随即又被膨胀开的安全气囊弹了回来。他从敞开的车门里滚了出来,跌落在地。
他径直开到了一个洞里。
他倒在地上,瞪着小货车。小货车歪歪斜斜地扎在地里。他叹了一口气。这次再也不能埋怨他那位糟糕透顶的臭屁偷猪贼曾曾祖父了。这次是他自己的错,百分之百是他的错。在短暂而悲惨的一生中,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愚蠢的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全身酸痛,但他觉得应该没有骨折。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官先生,长官先生仍旧待在原地,盯着他。
他拔腿就跑。他的水壶还挂在脖子上。他每迈出一步,水壶就会撞到他的胸口,每一次撞击都是在提醒他,水壶里没有水,没有水,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