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怒气冲冲地把铲子插进土里。他对所有人都感到生气——潘登斯基先生、管理员大人、锯齿、X光，还有他那位糟糕透顶的臭屁偷猪贼曾曾祖父。但是，最令他恼火的还是他自己。
他知道当初就不该让零蛋帮自己挖一部分洞。他还是可以教零蛋认字。如果零蛋挖上一整天的洞后还有力气学习，那他挖上一整天的洞后也同样有力气教课。
眼下他应该做的，他想，是出去找零蛋。
可是，他办不到。
其他人都不会帮他挖零蛋的洞，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们。零蛋一直在帮他挖洞，现在他必须挖零蛋的洞。
其他人收工离去后很久，斯坦利还在湖上，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挖洞。他不停地张望，可是零蛋再也没有回来。
出去找零蛋并不难，没人拦着他。他一直不停地想自己应该去找零蛋。
没准他们能爬上大拇指的山顶。
如果那里不是太远，如果那里的确是他的曾祖父得到庇护的地方，如果过了一百多年那里还能找到水。
但看起来不太可能。整个翠湖现在都已经干透了。
就算他们能在大拇指山上找到庇护，他想，最终他们还是得回到这儿。到时，他们就不得不面对管理员大人，还有她那响尾蛇一般的手指了。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更妙的主意，只是他还没有彻底琢磨清楚细节。他觉得或许可以跟管理员大人做一笔交易。只要她不抓伤零蛋，他就告诉她究竟是在哪里发现金色管子的。
他不确定他要怎么做才能不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管理员大人也许会说“告诉我你是在哪儿找到的，否则我把你也给抓破喽”。此外，这意味着X光也会受到连累。她大概也会在他身上乱抓一气。
在接下来的十六个月里，X光肯定会被派出去找他。
他把铲子插进了土里。
直到第二天早上，零蛋还是没有回来。斯坦利看到一名训导员坐在浴室外，守着那面安装了水龙头的墙。
潘登斯基先生双眼乌青，鼻子上贴着绷带。“我向来知道他很愚蠢。”斯坦利听到他这么说。
又过了一天，斯坦利被告知只要挖一个洞。挖的时候，他一直不停地张望，可是始终没有看到零蛋。他又开始盘算去湖上找零蛋，但意识到现在已经太晚了。
他只希望零蛋已经找到了上帝的大拇指。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他的曾祖父就找到过。出于一些原因，他的曾祖父曾经迫切地想爬到那座山的山顶。没准零蛋也会产生同样的动力。
但愿就是那座山，但愿那里还有水。
斯坦利试图说服自己这并非没有可能。几天前那里还下过一场暴风雨，没准上帝的大拇指就是一座天然的水塔，贮存着落下来的雨水。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回到帐篷，发现管理员大人、长官先生和潘登斯基先生都在等他。
“见到零蛋了吧？”管理员大人问斯坦利。
“没有。”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是的。”
“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不知道。”
“你知道撒谎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处。”长官先生说，“他在外面连一两天都熬不过去。”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三个大人全都死死地盯着斯坦利，仿佛在绞尽脑汁地琢磨他有没有说实话。潘登斯基先生的脸还肿着，他几乎无法睁开双眼，只能眯成两条缝。
“你确定他没有亲人？”管理员大人问潘登斯基先生。
“他被州政府收容了。”潘登斯基先生告诉她，“被捕的时候他就住在大街上。”
“有没有人来问东问西的？比如一些对他有所留意的社工？”
“没有。”他说，“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管理员大人思索了一会儿。“好的，我要你把他的资料全都销毁。”
潘登斯基先生点了点头。
“他从未来过这里。”管理员大人说。
长官先生又点了点头。
“你能从我们的电脑进入政府的档案库吗？”她问潘登斯基先生，“我可不希望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人知道他在这里。”
“我想我没法把政府档案库里有关他的文件彻底清理干净，”潘登斯基先生说，“交叉参照的资料太多了。但是我可以让检索过程变得很难，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有关他的记录。不过，就像我说的，没有人会去查。没有人关心赫克托·泽罗尼。”
“很好。”管理员大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