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向回。向日葵?不是向日葵,是向回,回来的回。性别?这不是明摆的吗?!性别!男。家住哪儿?是老屋子还是新屋?你还有几套房子呀?!老屋子是渭北草羊沟村的,新屋在东门里顺城巷东头一号。你是农民工。年龄三十三岁,未婚。谁问你婚姻啦,报什么案?强奸案。哪里发生了强奸案?我发生的。你强奸了别人来自首的?我被人强奸了。你是同性恋?我不是。那谁强奸了你?一个女的。女的强奸了你,你是来派出所戏耍的?!不,不,警官,我怎么敢到派出所戏耍。法律上不是说违背对方意愿而性侵的就是强奸吗,她把我强奸了。猫呢?你是说的有毛发证据吗,没有弄到毛呀。我说的是猫,刚才墙角跑过了一只老鼠,女的把你强奸了?是的,她……你停一下,我倒杯水。你喝水。你说一个女的把你强奸了,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现场在什么地方?安福街红里小区七号楼三单元,我出来时看了一下门牌,是二五〇四室。是女方的家?是她家。她把你裹挟去了她家?是我去的。你去的,你主动上门,发生了关系,那叫强奸吗?!是强奸呀,警官,你看我这样子,刚才走到派出所门口就走不动了,缓了半天才进来的,真的被她强奸了,警官。那你怎么去的她家,你说细节,我来判断,是她给你留的门,是你有她家的钥匙,是你打电话约了她还是她打电话约了你,是你以送邮件或以查电表的缘由叫开了门?我用一根铁丝把门锁捅开的。你是小偷?小刘!我叫向回。小刘,拿副铐子来,把这小偷一只手铐在桌腿上!警官警官。甭拧跐!哎哟,哎哟,我是来报案的咋就铐上了?你竟然是小偷!你老实交代你是行窃的,行窃了多少年,都在什么地方行窃,那天去二五〇四室偷了哪些东西!我二十三岁来的城里,先在一家火锅店里洗碟子洗碗,这家店是回收吃过了的锅底油反复用,我多嘴说了一句这还能吃呀,老板就开销了我。我又被一家装修公司招去,我的工作是用大锤砸墙砸地板,但我没经验,一次误砸了承重墙,被小区责罚,公司又把我开销了。我还干过医院护工,在绿化公司里栽过树。后来遇到一个包工头,到建筑工地搬砖背水泥袋,那些民工有了钱,夜里不是酗酒就是去夜店找女人,包工头就只发零花钱把整数保存起来半年结总账。但他把我们骗了,到了半年,他卷钱跑路了。你这是给我诉苦吗?说你的行窃!我实在是穷啊。穷就是你行窃的理由啦?!这倒不是。我开始在街头流浪,我认识了我一个老乡,他是修锁开锁的,我拜他为师,我是跟了他学了些技术,可他啥都好就是啬皮,只管我吃住不给我发工资。我寻思着离开他了去跑外卖,跑外卖需要摩托车,我没钱买摩托车,我就想到了去偷人。往下说!能给我喝口水吗?没有水,往下说!我知道偷人不好,我下不了决心,我在出租屋里烧了一堆火,我们老家有个风俗就是人胆怯了可以跳火堆,我跳火堆时火烧了我的裤裆,把毛也烧焦了。哼!哼哼!你嘲笑我吗?往下说!我那时觉得这事干不成,可我身上只剩下二百元了,我就是一天三顿吃方便面,也吃不了多久啊,我拿五分钱的硬币往地上抛,如果是背面,我就不干了,如果是正面,那就豁出去了,结果抛了三次,三次都是正面,就是有麦穗的那面,麦穗代表农民,我是在城里打工的农民,这就是我的命。打嘴!不许污蔑农民工!说错了,叭,叭,我打了。往下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不偷银行,不偷机关学校,不偷城中村,不偷出租屋,一般小区也不去。你知道什么是一般小区吗?就是楼房旧旧的,阳台上堆满了杂物,伸出棍子搭晒被褥衣服的。要去就高档小区,那里住的是当官的和老板,最差的也是在国企、外企上班,他们有钱。有钱也是人家的!我想,这就好比有的人衣服多,多一件少一件也无所谓吧,而我光身子,给我一件我就能过冬的。穷就是你行窃的理由啦?!可我实在得有辆摩托车啊!够一个摩托车的钱了,多一分我都不拿。往下说!同志。谁是你同志?!警官,我是来报案的,怎么成了你审问我了?这是派出所!我不能审问你?!能审问,你审问。刚才你交代到什么地方了?捅开了二五〇四门锁?是哪一天的夜里?是昨天,不是夜里是白天。白天?这些人大多白天都不在家。为什么捅开门锁的是二五〇四而不是二五〇二、二五〇三?二五〇二门口有垃圾袋肯定家里有人,二五〇三门上贴了个福字,福字是倒贴的,能倒贴福字的是老年人,二五〇三家里可能有老人。那二五〇四如果家里也有人呢?这我手里提了个小纸包,如果有人,我就说送邮件的,走错门啦,嘿嘿。你嘿嘿什么,得意啦?!我不是得意,警官。往下说!我捅开了门锁,一进去就是客厅,客厅特别大,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人,那个衣架上挂着个精致的小包包,我知道主人是女的。还想着这个女的是个富婆就好。旁边有个鞋套筐,我才不想弄脏人家的地板,也穿上了鞋套,就去翻那小包包。小包包里有口红,有小圆镜,还有卫生纸,但没有钱。沙发上还有一件衣服,掏了衣服口袋,口袋也没有现金。我这时候才知道我错了,因为没有钱的人身上才装钱,这楼上都住着有钱人,有钱人只带手机。我偷不到现金那只好偷些别的,比如金项链呀,戒指耳环呀,手表呀,偷出去倒卖了变成钱。我进了卧室,正翻床头柜,床头柜很紧,用力一拉,有了响动,我以为是拉柜屉发出的声音,突然一句:“哎!”一回头,一个女的站在卧室卫生间门口,头发淋着,穿了件睡衣。我没有料到屋里还有人,一紧张说:你是谁?!她说:你是谁?!我赶忙就跑,我只说跑向大门了,但我跑错了,跑到了另一个卧室。那女的一下子过来把这个卧室门打闭了,并锁上。我拉不开,这卧室就一个窗子,我无法从窗子出去,那是二十五层啊。你是个笨贼!我是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的还穿着睡衣,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她堵在门口,说:你偷了什么东西了?我说我什么都没偷到,你看你看。我把衣服的口袋全掏出来,向她求饶。她说:小偷都是猴腮鼠眼的,还有这么俊朗的贼?!我逃跑不了,就跪下来,说我是没法才这样的,我这是第一次。她放过你了?她没有,她说:偷十次是贼,偷一次也是贼。我说是贼,我是贼。她说:你说咋办?我不知道咋办,我说:你不要用刀,你打我。她却仍举着刀,说:你去把你的贼气洗了!她用刀逼着我去了那个卫生间,逼着我脱衣服,我当着她的面不脱,她说:脱!我脱了。她让我进了浴池里洗,那浴池水是她刚才泡过的。洗完了,她逼着我到卧室,就说:你来偷我,我得用你!用你?就是给她干活。拖地?还是修马桶去楼下掮煤气罐?就是那个。哦,还有这种女人?这个很重要,是否构成强奸罪是关键。我怎么能干那事呢,我是没结过婚,单身在城里,我承认我也想女人,但我从来都是手淫着,绝对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过有城里女人会和我发生那种关系。这话不老实吧?老实呀,警官!要不我就不会来报案的啊!详细说!我蹲着身子,她用刀指着我,让我站直,说:你明白不明白,你是贼,你落到我手里了,让你干啥就得干啥!我说我不行呀,她用刀背拨拉我那东西,那东西软得像面条,是老鼠,死老鼠。她放你走了?不,她给我吃了药。吃了药你就干了?干了。这就是你强奸么!这怎么是我强奸呢,警官!她那么胖,肚子一大嘟喽的,要不是她用刀逼着我喝药,我绝不会干那事,她像疯了一样欺负我,让我舔她的身子,用她的乳房夹我的头,甚至屁股压在我脸上,我差点喘不过气来。问题是,完事了她仍不让走,让我讲我的身世,讲完了又让我吃药,又得让我干活。又让我吃药,又让我干活。昨天中午到黑,四次,一夜到明四次,我都要死了。警官,她是不是强奸犯?是强奸犯!妈的!我在派出所二十年了,还没见过这种罪犯,令人发指,可恶至极!今早上她放我走了,我说你把我掏空了,她说:你就是被社会掏空过的人。以后想我了,你还可以来找我。我还找她,我现在一见到女人就害怕,我已经废了啊!呜,呜呜。你不要哭。小刘,小刘!你把他关到看守所去,我去抓强奸犯!警官警官,咋还关我去看守所?你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