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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诉苦

91

峦庄镇的水勤,因儿子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去省城找第五门。第五门的老家也在峦庄镇,是个作家,四十年了,如今已名满天下。水勤背了一袋小米和一袋红薯,还提了一只鸡,在城里倒换了三次公交车,赶到了子午路二道巷十三号。一敲门,第五门的娘出来,水勤叫了声姨,老太太认出了他,哎哟哎哟一番,一边朝屋里喊第五门,说你老表来啦,一边倒埋怨水勤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水勤说我知道我老表啥都不缺,可我总不能空着手来么。第五门要替水勤拿鸡,一时却没拿住,鸡扑棱着在屋里跑,三人捉了半天,弄得一地的鸡毛鸡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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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勤:啊老表,看着姨身骨子还这般刚强,我高兴啊!你也没变化么,只是头发稀了些,头发稀是你用脑子呀,可我用什么脑,毛一根没有了,老皮松得,难看成见不了人呀。本该你明菊姐要来的,她病了,哮喘得气换不上,我说你死在路上呀,我去,姨和老表还能不待见我?明菊一定要我把这只鸡提上,你给鸡安顿个窝,它有蛋哩,说不定今日就下一颗。

我来看望姨和老表,也是来求你救我和明菊。你还记得你外甥不,就是你给起的名字叫水路的。你说叫水路是水流着的就有路,可他现在流不动了呀,成堰塞湖呀。我和明菊都没念下多少书,辛辛苦苦供他上了市师范学院,指望着他改命呀,从此世世代代不披农民这张皮了,谁知毕业两年了,至今就是没个工作!

这两年日子长啊,你明菊姐以前多喜拉呀,见人不笑不说话的,现在人瘦成八十斤,脸上再没笑过。在外边听不得别人说他们的儿子在哪儿哪儿上班,拿多高的工资,当什么科员啦、主任科员啦,她就起身闪开,回到屋里给墙哭,到山根给我岳母的坟哭,哭得吸了凉气,落下哮喘。人病成了那样,脾气却焦啊,啥都不顺眼,见猫踢猫,逮住狗打狗,没猫没狗了就拿我出气。我喝酒她把酒瓶子摔了,我睡觉打呼噜,她用臭袜子塞我嘴。她过日子抠掐呀,现在砸板凳,砸笸篮,砸了脸盆子还去砸碗,她要疯了,我给水路说把铝锅拿开小心你娘砸了,她果然就把铝锅砸了。我说快把电视机搬走,但她没有砸电视机,电视机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她到底是舍不得砸呀,就抱住我问井在哪儿绳在哪儿,她不想活了。然后便骂我是肉头,是废物,生了娃不管娃!老表,我是管不了呀,一辈子就是个农民,我有什么门道,太阳红哈哈的,我却两眼一抹黑啊。思来想去,就来求你,求你能不能给你外甥寻个工作。

第五门:哎呀,你喝茶,嘴唇子都干得起皮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说的我也难受啊,可我到哪儿给水路寻工作呀?老表,你远远地来了,我不糊弄你,不耽搁你,我说话直,这事我帮不了你啊。

你听我说,冬天一来,树叶子都黄呀,现在经济不好了,啥事就艰难,咱这一辈人是经历了三十年的发展和繁荣,又正经历着沧海桑田啊。

你坐班车从高速路的,高速路上那些大货车少了吧,沿途没了广告牌了吧。在城里你也看到了,大街小巷的店铺关门的关门,没关门的也就是一些面馆,常言道生意做遍,还是卖面,面馆再不见热闹了,而面馆里也没了服务员,掌柜的也就是伙计。过去是老板们千方百计围猎官员,为的揽工程,现在呢,你干了工程,政府总是欠款。我见了郊区的一个县长,他说你看谁张狂,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个工程。公司倒闭,开发区减员,政府部门、事企业单位都在清退临时工。整个就业都难啊!

年轻人无非是三条出路啊:一是去当兵,当兵回来国家会安排。我们单位的编制是固定的,想调入一个专业人员不行,但每年分配来两三个退伍军人,他们带有指标呀。二是考公务员,公务员也是拿死工资,任何福利都没有。三就是办网站,摆地摊,或者去送外卖。我叫过几次外卖,一打问,都是大学毕业生,有的还是硕士生、博士生。水路是咱老家的市师范学院毕业的,在老家的市县就业比省城的就业还容易点吧?

水勤:他是在县里考过公务员,公务员拿的是死工资,可那是公家人,是铁饭碗,他笔试的成绩还行,面试却没过关。和水路一起考的有六七个,考上的是王宝山,王宝山长得像猴子,说话连吃带喝的,笔试成绩还在水路之后,面试的分数却高。这有猫腻呀,王宝山的舅妈是县组织部副部长啊。明菊嫌我不寻人,我认识哪个领导,那天我就在考场外,大冷天的,风地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包纸烟散不出去啊。水路也跟着他同学来省城跑过外卖,半个月里,一次是没按时间送到,被罚了二百元,一次是剐蹭了一辆宝马车,就剐蹭了巴掌大一块漆皮,车主扇了他三个耳光,还逼着给赔了一千七百元。水路是脑子够数,手脚不利索,一个月后去给自己文身,胳膊上文了一条黑龙,说是文了黑龙别人就害怕他,不欺负他,可他自己下雪天骑车滑倒了,栽在路边水渠里,把盘着黑龙的那条胳膊给骨折了。缠着绷带回了峦庄镇,就从此窝在家里。

老表,你想想,门扇高的大小伙,没事干,出出进进,在面前晃着,我是啥心情呀!啃老啃老吧,可将来找不找媳妇,哪家的女子能嫁他,水家在他这辈就断根了。还有,无事生非,他少不了和外边不三不四的人混,能保住他不成小偷、强盗,杀人放火,那要最后坐牢挨枪子了,水家丢不起人,也坏了我姨和老表你的名声啊!

啊老表,我还想多活几年,死皮赖脸地就上你门了。寻工作是难,可再难,你小拇指头都比我腰粗,你总是能想办法的,不要就推辞了我。

第五门:我不是推辞,咱峦庄镇,咱县上,啥人都来,我全热火着,何况是你!如果来看病的,现在大医院看病难,没个熟人你一天两天都轮不到,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在省医院急诊科,我能陪着去找她,想见哪个名医咱就见那个名医。如果孩子要借读省城高中的,咱县上许多人让孩子借读,就是出多少钱,那些名校不一定收的,省一中的校长业余爱好写作,让我指导过,我也能给他说上话。还可以陪着去参观省历史博物馆,去城门南游灯展,去野生动物园看狮子老虎。若要投稿,我领着去见出版社、报社、杂志社的编辑,虽保证不了作品能发表,绝对会认真审稿,并给出具体意见。你要多少稿纸,我给多少稿纸。这些都是我熟悉的范围,超出这范围,我无能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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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在厨房里擀了一案子面条,开始切豆腐、红萝卜和黄花菜木耳做臊子。一边切,一边问着今年雨水多,庄稼都丰收吧,听着峦庄镇改造老街,你家的房子不会搬迁吗?水勤在和第五门说话,偶尔扭过头回应着老太太。水烧开了,老太太说收拾桌子,她给下面呀,第五门却让娘炒一盘鸡蛋,炸一碟花生米,他和老表喝些。很快,酒菜端上来了,臊子面也端上来,老太太给第五门盛臊子面的是只小碗,给水勤盛臊子面的是只大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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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勤:姨给我擀长面了,嘿嘿,还有酒,吃面喝酒,越吃越有。你能行的,老表!报纸上、电视上常有你哩,你一出来,我就给人说,看呀看呀,这是我老表,我老表是作家,写的书一本一本有砖头厚,垒起来比他身子高!咱县的县长来峦庄镇在大会上讲,他到外地出差,去了新疆和福建,说咱们县人家不知道,可他一说是第五门的家乡,就大呼小叫,对他也刮目相看,热情接待。县长还说,你是咱县上的一张名片,是咱省上的一张名片!上个月,你在电视上和省长在一起,天啊,省长和你握手哩,照相哩。我知道你不求人,该有的你都有,那是你活到这个份上了,用不着求人,可你要给哪个领导说句话,哪个领导不认呢?

第五门:名是有名,那都是虚的啊!你看到电视上我们和省长在一起,那是文学艺术界在开会,省长在主席台上,我们坐台下,省长在脱稿讲话,我们在做记录的。会后合影,我们都上了架子站好了一个小时,省长再来,来了和大家握手,你看到没有,他和我握手,眼睛却看着别人呀。现在的社会是政治社会、经济社会,从事写作的算什么呀!各种报告都在提到发展文化事业,那是报告的惯例,我们开会,领导来出席,那也是领导要做的姿态。文学艺术界里,比如戏剧、电影、电视、音乐、美术,领导或许还观摩,文学作品,领导会阅读吗,一是他们没时间读,二是他们也没兴趣读。不阅读哪里能了解文学写作的基本规律呢,在会上该说的套话都说过了,文学写作工作的实际问题就谁也不管。可以说,这一行当都是自生自灭。

我去过江苏高邮县,那里还保留着清代的一个驿站,乾隆皇帝下江南,第一站便到过那里,至今墙上还挂着当年接驾的议程吧,其中一条是上贡地方特产,紧接着一条是当地文人呈献颂歌。如今当然没有这些了,但现在作家是什么呢,作家就像兰,需要你了,说你是蕙你就是蕙,不需要你了,说你是草你就是草。捆螃蟹的绳子啊,别以为一块过秤那便是螃蟹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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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毕了面条,第五门还给水勤斟酒,他自己却不喝了,说是下午还有事出去办理。水勤便端了酒杯敬老太太,老太太说她从不沾酒,水勤说我岳母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喝酒,姨倒滴酒不沾?老太太说我那妹子一辈子贪酒啊。水勤突然就哭了,说她能喝酒却没喝过好酒啊,娘啊,我知道你是跟着我来看我姨和我老表的,我老表拿出了好酒,你也喝一杯吧,就把酒浇在了地板上。老太太也眼睛红起来,给第五门说我就那么一个妹子,妹子就那么一个女儿女婿,水勤给你说的事,你能办就给办,热身子扑着要给办哩。第五门说娘就会给我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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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门:老表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睡着就叫不醒?现在就业难,毕竟还有就业的,那得是当官的能做到,但官场有官场的游戏规则,就是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人,你就得给我也安排一个人。而我不在官场啊,我没权力和资源做交换啊。

水勤:你有名气啊!你给省长开个口,再为难你就为难那么一会儿,你外甥确是泥巴上墙了,石头成金了。

第五门:你以为开个会见了省长就和省长熟吗?平时哪儿能见到,省政府大院门口有站岗的,你就是能进了大院,你能到省长办公楼?就是进了省长办公楼,一堆秘书就把你挡住了。

水勤:省长太大了,你给别的领导说么。我知道你多年前就为咱峦庄镇刘月庆的侄女给县长说话,刘月庆的侄女进了县幼儿园上班了吗,这事在峦庄镇都摇了铃。

第五门:哦,那是刘月庆托我的,正好县长来,他要上京办事,让我签名了十几本书。时机凑巧啊,县长在调到河北之前,县幼儿园又缺人,事情就办成了。这不是我的功劳啊,是刘月庆的那个侄女的命好。

水勤:水路命也好呀,有你这么个表叔嘛!

第五门:嘿,嘿嘿。托人办事,那是不能让所托的大包大揽啊。那这样吧,你去寻单位,有哪个单位能接收,走程序走到哪儿不通了,你来告诉我,我打听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去打通打通。

水勤:你这是推我呀,老表!这么大的一座城,我认得谁,谁认得我?还得你想办法么,说句不讲理的话,你不给水路办了这事,我就赖在你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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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门一走,老太太就跪在那尊木佛前磕头上香,嘴里念叨要生男娃,一定要生男娃。水勤还在说姨呀,我老表是不是避我,他出门走了。老太太说哪是避你,他女儿在医院临产呀,说就在这两天,他是去给送些东西。说完又念叨佛呀佛,保佑就生男娃,宁愿牛牛儿小点,也得是个男娃啊!水勤噢了一下却笑了,说牛牛儿小了那将来不害娃吗?又说我姨父过世那年,老表带的是第二房媳妇回峦庄镇,这才十年就要有孙子啦?老太太说是头房生的乔红。水勤在厨房里寻萝卜要爽下口,老太太给他洗了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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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勤:姨,我来了一直没敢问的,我知道我老表是二次离婚了,他是大名人,换媳妇是正常的,但咋到现在还没再娶新的?

老太太:娶什么新的,又哪里是要换媳妇,谁嚼他了,峦庄镇有人嚼他了?!唉,世上的事不回全啊,他啥都好,就是婚姻不顺。二十五年前娶了乔红她娘,人家是城里人,结婚后就一直没回过峦庄镇,我和你姨父催促着要见儿媳妇的,也是要显摆着我第五门能娶了个城里人。乔红出生后,你老表带了那娘儿俩回老家了一趟,那时峦庄镇还穷,咱还住的窑,睡的土炕,一吃饭就来苍蝇。还有上茅厕,茅厕和猪圈在一块,人一蹲下,猪就过来要吃屎,手里得拿个棍。这媳妇待了一天就返回城了,觉得你老表咋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心里有了阴影,从此过活不到一起,就离婚了,把乔红也带走了。后一房的比前房的人还长得白净,你老表再没带她回过峦庄镇,但咱老家的人进城看病呀,旅游呀,办什么事呀,就来得多。你老表实诚,都让吃住在家里,家里备有大海碗,你盛饭用小碗,他们会说你小气么,再是买了钢丝床,晚上就支在客厅睡。那媳妇嫌屋里不清静,成了老家办事处了,又嫌来人说话声大,吃纸烟不往烟灰缸里弹烟灰,上卫生间不关门,就离婚了。你老表这两次离婚,都是净身出户,后来你姨父不在了,就把我接了来。

水勤:峦庄镇人都说我老表住的是别墅,楼上楼下的,门口还有站岗守护的,我上午在巷道里转了几个来回才敲了这十三号门,难怪住得这么窄狭。好房还会有的,他还会再婚的,我老表可能怕你行动不方便还住在这平房里,他要买更好的房子,说买就买了,他要再婚,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就享我老表的福吧,活个一百二十岁,就是活不到一百二,也活他个一百一十九!

老太太:我活妖怪啊?!你老表写了大辈子的书,这十多年才出了名呀,这其中受的苦谁理会,别人看着他风光,夸他哩,赞他哩,我是他娘,听了心里只是疼。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写书的吧,他要是有了个想法,那就坐在马桶上不吭声,也不让我和他说话,要么就在屋里走来走去。女人生娃,头一胎是受罪,但二胎三胎就像拉一泡屎了,你老表是写了半辈子,再写还是那么艰难!他写起来了,在那间屋里,整晌整晌不出门,我说你出去转转么,世上的字能写完?他不出去,我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不敢弄出个声响。我看着他头顶上往出冒气哩,那头发就乱了,乱得像茅草。

长年都是写他的书,也是独惯了,不善于结交,不爱到热闹处,性子拗,说话直。你来找你老表,他是实诚待你,他名声大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名声再大,毕竟不是当官的,也不是老板么。

前些年,你老表写了什么书遭人不待见,在外边受了委屈不让我知道,回来就一个人在屋里喝酒,他往常喝不了二两酒,那天一瓶子都喝了,喝醉了,鼻涕涎水地哭,他给我说话,别的话我不懂,我能记住的是他说,我写农村,农民不读啊,我写腐败,贪官不读啊!说着把桌子上的笔从窗子里扔出去,哭得泪汪汪的。他一夜没睡,我也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那里打盹了,他却不作声地到窗外把笔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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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勤要到巷里上公共厕所,老太太说屋里有卫生间哩,水勤说卫生间的马桶坐着我拉不出来。水勤在巷里上毕了公共厕所,出了巷道在子午路上看了两旁的树上落着一层尘土,十字路口的指示灯一会红了一会绿了,车水马龙的,一辆摩托呼啸而过,险些撞了他。他再到十三号,第五门已经回来了,在说医生估计要晚产,还得三四天,老太太又去木佛前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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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勤:老表,你出去后,我和我姨拉了半天话,老表做的事大,大有大的难处,你也是不容易啊。我是急了,也是仗着是亲戚气强,让你作难。我也左思右想了,就以你说的,我出去先找,哎,以前刘月庆托你给他侄女办事哩,咱能不能去找他?听他哥说,刘月庆现在也当官了,峦庄镇有了两个名人,一个文的是你,一个武的是他兄弟。

第五门:什么文的武的,刘月庆原先是开发区主任的秘书,现在主任任副省长了,提拔他到西城区当了区长,是咱峦庄镇在省城工作的最大的官。但咱不能去找他。

水勤:咋不能找哩?你给他办过事啊!

第五门:那时他是秘书,常到我这儿来哩,后来接触一多,我就觉得我们气味不同。他是个小政客,花言巧语,长袖善舞,俯仰无节,欺世盗名……我看不上这种人,给他用了这么多词。咱县上咱镇上是有人寻他办事,他先还办过,但听说他现在坚决断绝和乡党们来往了,嫌乡党的事多,又出钱,还浪费时间,只和官员和老板打交道。前五天,县上的马岗到我这儿骂他刘月庆,说小时候他和刘月庆是中学同学,有一学期,刘月庆都是在他家吃饭,可他得知刘月庆当区长了,打个电话想祝贺一下,没想到刘月庆一接电话问谁,他说他是马岗,刘月庆说我不认识马岗,就把电话断了。这种人呀,当然他再不会来见我了,我也是绝不去找他。

水勤:老表这脾气!你不愿出头了,那,那你能联系一下,我去找他,反正我一个农民,也没啥脸面的。

第五门:我可以把他电话给你,也告诉你他家的住址,但你不要说是我提供的。

水勤:我知道了。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去见他拿什么礼呢?

第五门:你把那只鸡给提去。

水勤:这怎么行,鸡是给你和我姨的,咋能给他?你不是说他爱钱吗,我给他拿现金,他既然爱钱,我用钱砸他,两万元你觉得重了吧,只要给水路找下工作,咱就豁出去了!

第五门:这话你不要给我说,我啥都不知道。

水勤:啊老表,那是这,我想吃晚饭时间去,可我来时没带多的钱,你能不能借我三万元?

第五门: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金呀,好,不要说借啦,我给你五千元,就不要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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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水勤出门,老太太从阳台取了钢丝床,擦洗了,却埋怨第五门咋给了水勤五千元就不要了?第五门说他要借三万,说是借,那还能还吗,干脆给他五千了,算是资助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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