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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最先挖完了洞。他朝洞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冲了澡，换上那身比较干净的衣服。衣服洗好已经过了三天，就连干净的衣服也已经又脏又臭了。第二天，这身衣服就成了工作服，另一套要被送去洗。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零蛋为什么会帮他挖洞。零蛋可是连一颗葵花子都没有分到。
“我猜他喜欢挖洞。”胳肢窝说。
“他是只鼹鼠。”锯齿说，“我觉得他靠吃土为生。”
“鼹鼠不吃土，”X光指出锯齿的错误，“虫子才吃土呢。”
“嘿，零蛋？”乌贼问道，“你是鼹鼠，还是虫子？”
零蛋没有搭腔。
斯坦利还从没对零蛋说过一句“谢谢”。不过这会儿，他坐在床上，等着零蛋洗澡回来。
零蛋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斯坦利说了声“多谢”。
零蛋瞥了一眼斯坦利，径直走到板条箱跟前，将脏衣服和毛巾放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斯坦利问。
零蛋转过身。“你并没有偷葵花子。”他说。
“是，你也没偷。”斯坦利说。
零蛋盯着斯坦利。他的眼睛似乎变大了，仿佛能把斯坦利看穿。“你并没偷那双运动鞋。”
斯坦利没有吭声。
他看着零蛋走出去。倘若真有人拥有X光一般的视力，那个人一定是零蛋。
“等等！”他喊了一声，急忙追上去。
零蛋刚好在帐篷外停下，斯坦利差点撞到他。
“如果你想认字，我教你。”斯坦利主动开了口，“我不知道会不会教，但反正今天我不太累，因为你帮我挖了很多。”
零蛋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们回到帐篷，那儿不太可能会有人来打扰。斯坦利从板条箱里取出文具盒和钢笔。他俩席地而坐。
“你认识字母吗？”斯坦利问。
有一瞬间，他觉得在零蛋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屑，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想我认识一些，”零蛋说，“A、B、C、D。”
“继续。”斯坦利说。
零蛋翻了翻眼睛。“E……”
“F。”斯坦利说。
“G。”零蛋说。他往外吐了口气。“H……I……K、P。”
“H、I、J、K、L。”斯坦利说。
“对了。”零蛋说，“我以前听过的，只是没记清楚。”
“没关系。”斯坦利说，“现在，我把所有字母说一遍，只是帮你恢复一下记忆，然后你试着背背看。”
他背诵了一遍字母表，随后零蛋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对于从来没有看过《芝麻街》的孩子来说，这种表现已经很不简单了。
“嗯，我以前在哪里听过的。”零蛋说道，还装出一副稀奇的样子，可是他那灿烂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接下来的内容比背诵字母表要费劲。斯坦利得想办法教会零蛋认识所有的字母。他给零蛋一张纸，自己也拿了一张。“我想我们就从A开始吧。”
斯坦利写下一个大写的A，零蛋将它抄写在自己的那张纸上。纸上没有横线，写起来有点困难，但零蛋写的A不算糟糕，只是有点大。斯坦利让他写小一点，否则纸很快就会用完。零蛋又写了一个小一点的A。
“实际上，每个字母都有两种写法。”斯坦利觉得教这个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这是大写的A，可通常你看到的都是小写的a。只有当单词位于句子的开头，首字母才会大写。或者是名字之类的专有名词，也要大写。”
零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斯坦利知道他没听明白。
斯坦利写了一个小写的a，零蛋抄了一遍。
“所以说总共有五十二个。”零蛋说。
斯坦利不明白零蛋指的是什么。
“不是二十六个字母，而是五十二个。”
斯坦利吃惊地看着零蛋。“我想你说得没错。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他问。
零蛋没吭声。
“你会加法？”
零蛋没吭声。
“你会乘法？”
“本来就有那么多啊。”零蛋说。
斯坦利耸了耸肩。他真不知道零蛋怎么一下就知道有二十六个字母。背诵的时候，他数了一遍吗？
他让零蛋又写了几遍大写的A和小写的a，然后继续教大写字母B。他意识到这样得教很久。
“你可以每天教我认十个字母，”零蛋建议道，“五个大写的，五个小写的。五天后我就认得全部字母了。只是最后一天我得学十二个，六个大写字母，六个小写字母。”
斯坦利再一次盯着零蛋，他太惊讶了，零蛋竟能把这一切都琢磨明白。
零蛋一定以为斯坦利是出于别的理由才盯着他，因为他说：“每天我都会帮你挖一部分洞。我挖一个小时，你就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教我了。反正我比你挖得快，咱俩的洞会同时完工。我也不用等你。”
“好吧。”斯坦利答应了。
零蛋写B的时候，斯坦利问他怎么算出要五天的。“你会乘法？会除法？”
“本来就是那样的啊。”零蛋说。
“你的数学可真不错。”斯坦利说。
“我不笨，”零蛋说，“我清楚大伙儿都以为我笨。我只是不喜欢回答他们的问题罢了。”
那天晚上，斯坦利躺在床上，重又考虑了一下自己和零蛋达成的交易。每天能休息一会儿的确让他感到欣慰，可是他知道X光肯定不乐意看到这一幕。他在想有没有办法让零蛋也帮X光挖一部分洞。可是，凭什么帮他呢？是我在教零蛋认字。我需要休息，这样才有精力教他。是我为葵花子的事情承担了全部罪责，让长官先生恼火的人是我！
他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管理员大人那间小木屋里发生的一幕幕景象——她那红红的指甲，长官大人在地板上打着滚，还有她那带花纹的化妆箱。
他睁开眼睛。
他忽然记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那根金色的管子了。
他是在妈妈的浴室里看到的，后来又在管理员大人的小木屋里见到了它。那是半截装口红的管子。
那么K和B？
K和B？
忽然，他惊得目瞪口呆。
他默不作声地念了一个名字——凯特·巴洛，琢磨着那东西会不会真是歹徒“死亡之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