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在草地上醒了过来，抬眼望着那块巍峨的石壁。石壁被垒成了深浅不一的各色条纹，有红色、橙色、棕褐色和棕黄色等，足有一百多英尺高。
斯坦利躺了一会儿，望着石壁。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他觉得嘴里和喉咙里都蒙着一层沙土。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翻过身，看到了那个水洞，约有两点五英尺深，三英尺多宽。洞底的水不超过两英寸，水是褐色的。
他的双手和手指因为挖洞变得酸痛不堪，特别是指甲。他捧了点脏兮兮的水放到嘴里，漱了漱，指望着能靠牙齿过滤掉泥。
零蛋开始呻吟了。
斯坦利想对零蛋说一些话，但是他嘴里没有冒出一个字。他不得不又试了试。“你怎么样了？”说话的时候喉咙直犯疼。
“不太好。”零蛋平静地说。他使劲翻过身，跪着直起身子，缓缓地爬到水洞边，低下头，舔了点水。
然后，他猛地缩了回去，膝盖靠在胸膛上，蜷成一团，侧身翻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斯坦利想要下山找回铲子，把洞挖得深一些。没准那样一来，就能挖出干净点的水。罐子正好可以用来当水杯。
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气力下山了，更别说还得重新爬上来。况且，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挣扎着站起来。面前是一片微微透着绿意的白色花海，沿着大拇指，一直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那座石壁走出了最后五十码，摸到了它。
好，你做到了。
然后，他又回到了零蛋和水洞那儿，半路上还摘了朵花。那种花并不大，但是每朵实际上都是由很多小花凑在一起形成的花球。他将花放进嘴里又吐出来。
前一天夜里留下的足迹依稀可见，那会儿他正扛着零蛋往山上爬。倘若真的打算下山找铲子，趁着痕迹还比较清晰的时候应该赶紧下山。但他不想把零蛋一个人扔在这里。他担心自己走掉之后，零蛋可能会死。
零蛋仍旧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我想跟你说件事。”他带着呻吟说道。
“别说话，”斯坦利说，“省点力气。”
“不，听着。”零蛋坚持要说。他闭上双眼，疼痛让他的脸挤作一团。
“我听着。”斯坦利轻声说。
“我拿了你的鞋。”零蛋说。
斯坦利不明白零蛋指的是什么。他的鞋就穿在自己脚上。“好了，”他说，“休息会儿吧。”
“都是我的错。”零蛋说。
“没有人有错。”斯坦利说。
“我当时不知道。”零蛋说。
“好了，”斯坦利说，“好好休息。”
零蛋闭上眼睛，可是又接着说：“我不知道那双鞋的来历。”“什么鞋？”
“收容所的鞋。”
过了好一会儿斯坦利才明白过来。“克莱德·利文斯顿的鞋？”
“对不起。”零蛋说。
斯坦利盯着他。这不可能。零蛋肯定疯了。
这番“忏悔”让零蛋心情放松了些，他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了。当他逐渐睡去的时候，斯坦利轻轻地唱起了祖传的那首歌谣。
“要是，要是，”啄木鸟在哀叹，
“树上的皮能再软一点。”
然而大灰狼等在树下，饥肠辘辘，孤孤单单，
他冲着月——月——月——亮叫喊，
“要是，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