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夜里发现洋葱的时候,斯坦利并没有多想它是怎么来的,只是满怀感激地吃了。可是此刻坐在这里,盯着大拇指和开满鲜花的草地,他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既然有一个野洋葱,就应该有更多。
他十指交叉,想要把酸痛搓掉。然后俯下身又挖了一朵花,这次是连根拔起。
“洋葱!新鲜的洋葱,又辣又甜的洋葱。”萨姆叫卖着,玛丽·露拉着车走在大街上,“八美分一打。”
这是春日里一个美丽的清晨,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淡蓝色和粉红色——如同下面那汪淡蓝的湖水与岸边那片粉红的桃花。
格拉迪丝·坦尼森夫人穿着睡衣和睡袍在大街上追萨姆。坦尼森夫人平时总是端庄得体,在公共场合穿体面的衣服,戴顶帽子。所以,看到她穿成这样追萨姆,翠湖镇的人都感到十分惊诧。
“萨姆!”坦尼森夫人大喊。
“吁——玛丽,露!”萨姆边说边拉住驴车。“早上好啊,坦尼森夫人。”他说,“小贝卡怎么样了?”
坦尼森夫人笑容可掬。“我想她快痊愈了。大约一个钟头前她退烧了。谢谢你。”
“这得归功于仁慈的上帝和霍桑医生。”
“仁慈的上帝,这没错,”坦尼森夫人附和道,“霍桑医生就算了。那个骗子还想在贝卡的肚子里放几只水蛭!水蛭!天哪!他说那些东西能把坏掉的血吸出来。你来告诉我,水蛭怎么可能分辨出好血和坏血?”
“我不知道。”萨姆说。
“是你的洋葱。”坦尼森夫人说,“它救了小贝卡的命。”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早安,格拉迪丝。”哈蒂·帕克说,“你今天早上看起来真可爱。”
一些人偷偷笑了。
“哈蒂,早安。”坦尼森夫人回答道。
“你丈夫知道你穿着睡衣满大街地晃悠吗?”
窃笑的人更多了。
“我丈夫非常清楚我在什么地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多谢你的关心。”坦尼森夫人说,“我俩通宵达旦地守着贝卡。她肚子疼得差点送了命。好像是因为吃了不新鲜的肉。”
哈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的丈夫吉姆·帕克就是卖猪肉的。
“我丈夫和我也都生了病,”坦尼森夫人说,“贝卡差点被害死,因为她还太小。萨姆救了她。”
“不是我。”萨姆说,“是洋葱。”
“真高兴贝卡没事了。”哈蒂愧疚地说。
“我一直跟吉姆说他应该洗一洗切肉刀了。”经营杂货店的派克先生说。
哈蒂·帕克说了声对不起,扭头飞快地走掉了。
“告诉贝卡,等她好了之后就来店里一趟,我要给她块糖果吃。”派克先生说。
回家之前,坦尼森夫人又向萨姆买了一打洋葱。她给了萨姆一角钱,告诉他不用找零。
“我不接受施舍。”萨姆说,“但如果你想额外给玛丽·露买几个洋葱的话,我相信它一定会十分感激的。”
“那好吧。”坦尼森夫人说,“剩下的钱换洋葱。”
萨姆又给了坦尼森夫人三个洋葱。坦尼森夫人一个接一个地喂给玛丽·露。这头老驴吃完了她手中的洋葱,开心地笑了。
斯坦利和零蛋接连昏睡了两天,他们吃吃洋葱,往嘴里随意地拨拉了点脏水。到了傍晚,大拇指就成了他们乘凉的好地方。斯坦利想把洞挖深一些,但真需要有铲子。他现在的努力只会搅浑烂泥,让水更混浊。
零蛋还在睡。他仍然虚弱而憔悴,但睡眠和洋葱似乎让他好点了。斯坦利不再担心零蛋会很快死掉了,但他不想在零蛋没醒来之前去找铲子。他不想让零蛋醒来后认为自己被抛弃了。
他等着零蛋睁开眼睛。
“我想去找铲子。”斯坦利说。
“我在这儿等你。”零蛋有气无力地说,就好像他还有其他的选择似的。
斯坦利朝山下走去。睡眠和洋葱对他很有好处,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强壮多了。
沿着两天前的足迹,他走得很轻松。有些地方他不太确定是否走对了,但只要花一点时间就又找到了足迹。
他走了好几条路还是没有找到铲子。他回头看了看上山的路。他肯定走过这段路,但似乎不可能背着零蛋从这儿一路上山。
他继续往下走,以防铲子掉到下面去了。他来到两丛杂草之间的空地上,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他认定还是不能走得太远。这一路下来,他累得不行。把零蛋从这里背上山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没有食物没有水赶了一整天路之后。铲子肯定被埋在草丛里了。
回山上之前,他最后一次朝四周望了望。他看到下面不远处的草丛里陷下去好大一片地方。铲子似乎不太可能在那儿,但是他还是要下去看看。
在那片高高的杂草中,他找到了铲子和装着罐子的麻袋。他兴奋极了。莫非是铲子和袋子自己滚下山的?可是除了之前就已经碎掉的罐子外,其余罐子都完好无损。如果它们真的滚下了山,那就不可能还在一起。
回山顶的路上,斯坦利坐下来歇了好几次。这真是又辛苦又漫长的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