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帮忙挖洞了。他挖完后，洞就足有六英尺深了。他在洞底放了几块石头，这样能把水里的泥土过滤掉。
他仍然是最好的挖洞高手。
“这是我挖的最后一个洞。”他宣布完就扔掉了铲子。
斯坦利笑了。他希望这是真的，可是他明白最终他们别无选择，还是得回翠湖营。他们不能永远靠洋葱度日。
他们终于到了大拇指峰下。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日晷。他们沿着它的阴影前行。
朝四周一看，无路可去。四周全是沙漠。
零蛋盯着大拇指。“里面一定有个洞，”他说，“装满了水。”
“你真这么想？”
“要不然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零蛋问道，“水不能倒流回山上。”
斯坦利咬了一口洋葱。洋葱已经不再呛他的眼睛和鼻子了。实际上，他已经觉察不到洋葱那股特有的浓烈味道了。
他还记得刚背零蛋上山时，空气中弥散的味道是多少刺鼻。那是成千上万的洋葱生长、腐烂、重新发芽的味道。
现在，他什么也闻不到了。
“你觉得我们已经吃了多少洋葱了？”他问零蛋。
零蛋耸了耸肩。“我都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猜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斯坦利回答，“我们每人每天大概能吃二十来个洋葱，那样的话……”
“两百八十个洋葱。”零蛋说。
斯坦利笑了。“我敢说我们身上肯定臭得要命。”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斯坦利躺在地上，望着星群密布的夜空。他太快乐了，根本无心入睡。
他知道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开心。他以前听说过，要不就是在哪里读到过，人即将被冻死前会忽然产生一种愉快而温暖的感觉。他怀疑自己或许正在经历这种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碰到开心事是什么时候了。他的生活变得那么悲惨并不仅仅是因为被送到翠湖营。早在学校里，他就已经很不开心了。他没有朋友，德里克·邓恩那样的小霸王总是欺负他。没人喜欢他，就连他也不太喜欢自己。
他现在喜欢自己了。
他怀疑自己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零蛋。星光照耀着零蛋的脸庞，他的鼻尖上有一片花瓣，随着他的呼吸来回起伏。这幅景象让他想起了动画片中的情景。零蛋每吸进一口气，那片花瓣便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每吐出一口气，花瓣又翻倒在他的下巴上。花瓣神奇地在零蛋的脸上逗留了好久，然后飘落在旁边。
斯坦利想把花瓣重新放回到零蛋的鼻子前，可是原先的情景不再重现了。
斯坦利原以为零蛋一直住在翠湖营，可是现在想来，零蛋比他早不了一两个月。实际上，零蛋比他晚一天被捕，只不过因为棒球赛，他的判决才被推迟了。
他想起几天前零蛋说的话。要是零蛋留着那双鞋，他俩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斯坦利盯着闪烁不定的星空，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他很庆幸零蛋把那双鞋放在了小轿车上。他也很庆幸那双鞋从天桥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脑袋上。
记得当那双鞋从天而降时，他以为是命运降临了。现在，他的想法还是一样。这绝非只是一次巧合。这一定是命运。
也许他们不用再回到翠湖营，也许他们可以绕开营地，顺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回到文明世界。他们可以装满满一袋洋葱，再带上三罐水。况且，他还有个水壶呢。
到营地时，他们还能再将罐子和水壶灌满水。没准还能溜进厨房，找点吃的。
他拿不准还有没有训导员守在那里。每个人肯定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了，喂秃鹫了吧。
这就意味着他的余生就要在逃亡中度过。警察会一直追捕他。至少他可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但是，他无法去看望他们，生怕警察在监视公寓。但如果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就会懒得去监视公寓了。他得设法给自己搞一个新的身份。
现在，我真的是疯了。他想。他不知道一个疯子会不会去思考自己是否发了疯。
尽管他觉得这个想法很疯狂，但他的脑袋里又冒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他知道这个想法太不着边际，根本想都不用去想。然而如果下半辈子只能逃亡的话，手头有点钱还是有用的，或许满满一箱子钱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自言自语道。况且，仅仅找到了一个刻着KB字样的口红管，并不意味着那里会埋着宝藏。
简直疯了。这都是离奇的幸福感造成的。
或许这就是命运。
他伸手晃了晃零蛋的胳膊。“嘿，零蛋。”他小声地说。
“嗯？”零蛋咕哝了一声。
“零蛋，醒醒。”
“怎么了？”零蛋抬起脑袋，“什么事？”
“想再挖一个洞吗？”斯坦利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