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白朗

王朝睿2020年到太白县采风，才知道这里曾是春秋时期的湄国都城。便借县志，查阅湄国的记载。其中有一节关于朗的文字，翻译了就是：

湄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朗，小儿子叫湛。朗雌雄同体，好自在，不拘束，无意于爵位。湄侯见其不能生育，将湛扶正，为湛伯。朗就不住宫内，在都城东南的花园里独建一楼。湄国人皆着黑衣，宫殿庙堂民舍全刷成黑色，马也是黑马，旗也是黑旗，朗所建的楼都是白色，白墙白柱白门白窗白瓦，一尽的白，四角翘檐挂的铃铛，摇曳发出银声。人称白朗。

白朗多在白楼里读书。他读书的时候，不晓得楼外刮风下雨，全神贯注，浑身发光。歇息间，也会抚琴，幽音袅袅，花园池塘里的鱼虾出来听。

他在花园里散步，诗兴发动，就提笔写在蓝霄叶上。花园里有三棵蓝霄树，叶大如掌，每棵蓝霄树上的叶子都写了诗句，蓝霄树就是诗树。树叶干枯脱落，有的人把落叶拿出去，诗句便在都城传诵。

白朗的追崇者无数，有官员有学子，走卒商贩，织女耕夫，很多自以为是他的弟子。但进得花园、登楼入室的只有两个女子。人们在街肆上能见到她们身影，一个丰腴圆润，唇似花瓣，能歌，一个长身细颈，姿态婀娜，善舞。相传她们白日摘玫瑰做饼，捣贝壳染衣，夜里化作一块玉和一截檀木，在床上与白朗共眠。

白朗每有出游，过街市，到村寨，所到之处，有白云在高空移动，一触花苞，花苞即开。人们得知他到来，立于路两旁观看，他时不时把玛瑙、珍珠、水晶撒给他们，他们欢呼雷动。他走过了，老幼赤脚踩他的鞋印。

他每年夏日要进趟山。进山不是打猎，而去采酆。酆是冬天里的 沾染了麝涎钻入地下，至夏天 身上生长出的草，草叶像是蝴蝶，通体透明如冰。一般人很难见到，见到它就化为水。他却总能采到很多，似乎是专门候着他采。山里有一条河，河经常就立起来，那就是瀑布。他蹚过瀑布下的潭，潭底有许多石子如星闪动。他在河岸上奔跑，足不着地，贴草而飞，蚂蚱乱溅，荆棘挂不着他的衣襟。到山的深处，喜欢回峦环抱凹地，太阳出来，曦光独受，他长啸不止，金丝猴就从丛林里攀援纵跳而来，朱鹮飞舞，崖头上也有了熊猫。

白朗采回了酆，也带回了醴泉。将酆和一种石粉捣成糊状，点在弟子的额上，半月香气不散。抹在竹简，文字不再褪色。而涂在挂在墙上的那把琴上，风清月白之时自鸣。醴泉甘洌，烧开泛梅花珠，泡槲饮之，他能读书整晌不乏，梦里在写文章了，醒来依然记得锦绣辞藻。

湄国人都赞美白朗的英俊、高贵，是天赐神授之人。他的诗文已经被坊间编辑成册，还刻勒石上。湄伯却下令烧了简册，毁了石碑，理由是要参与周武王伐纣，湄国不需要文风，必须统筹武气。

数年的战争后，西周建立，到了周康王时，恐湄伯日趋强盛，派水臣士牟征剿。兵临城下，湄伯投降，却罪于白朗惑众迷逸，将白朗囚于太白山顶石屋。囚车七月七日出都城，天降白雨，街道水积三尺车马不能行，以木排运出。进山而沿途猿啼不绝。

白朗囚于太白山顶石屋，太白山顶自此冰雪皑皑，终年不消。石屋下，两坡台上分别出现两个湖泊，不枯不溢。湖边有松，各栖一鸟，湖面每有落叶，即刻衔去。

王朝睿说：太白县人至今仍认为太白山顶的冰雪是白朗的精魄。他们称两个湖泊为大爷海和小爷海，两只净水鸟是白朗的女弟子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