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城的马绒花面貌丑陋,家里就不挂镜子,出门在外了就低头掩面,随着街边墙根走。十八岁中学毕业后到西安打工,赚些钱了开始整容。先是在一家医美院割双眼皮,垫鼻梁,再在另一家医美院文眉,丰唇。形象改变了许多,便乐此不疲,如同有了一条新裤带就得有新裤子新皮鞋新袜子一样,她隆了胸,开了眼角,牙也烤瓷了。整容上了瘾,做过的部位还不理想,做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又缩腮,削磨颧骨,吸腹脂腿脂,移皮植发,矫正脚趾外翻。能修改的都修改了,她来看望所有的亲戚、朋友、同学、老乡,他们全不认识了她。不认识她了好啊,她从此新生,是一个美女,西安人,也将名字改了叫马菲菲。
马菲菲顺利应聘到了“延禧门”。
“延禧门”是城南最豪华的会所,能用餐,品饮,唱歌,打麻将,消费昂贵。会所领班姓姜,喜欢马菲菲,教授化妆、礼仪、插花、茶道,每有领导、老板和各界精英名流来,就派她接待。这些人都夸马菲菲,说她漂亮,她低颜含笑,说声谢谢,说她年轻,她倒噘嘴谛视:“我都二十二了!”越发令人怜爱。便有一个经营金融投资的老板送给她一只香奈儿名包,约了出去看电影,打高尔夫球。到了年底,老板邀她一块去马尔代夫旅游,讲明吃住和来回机票包了,每天还给一千元的零花钱。马菲菲拿不定主意,去询问领班,领班说:“去呀!会所已经有三个服务员成了富家太太了。”马菲菲却说:“姜姐,我没身份证呀,我的身份证丢了,重新办理时间来不及的。”领班就把自己的身份证借给了她。她俩五官有些像,都是大眼睛尖下巴,只是发型不一样,领班说:“记住呀,到时你不是马菲菲是姜层云!”
在马尔代夫了一月,返回时,飞机却失了事。事故处理时,联系到了“延禧门”会所,而姜层云压根就没有出国,追查后得知是马菲菲,却谁也弄不清她是哪里人,在西安住什么地方。别的遇难者家属都去了马尔代夫料理后事,姜层云想去,自己没了身份证,会所只能委托了别的家属代领赔偿费,如果有骨灰就带回骨灰,等将来查明了马菲菲的身世,再把赔偿费和骨灰交给她父母。
这一夜,姜层云梦到了一只蝴蝶在飞,问蝴蝶飞到哪儿去,蝴蝶说找它的前世,它的前世是一朵玫瑰。这个时候,姜层云却似乎看见了马菲菲,马菲菲也在飞,她能飞不是有翅膀而是有衣带,衣带飘飘如敦煌壁画上的那飞天。姜层云在叫马菲菲,马菲菲很着急的样子,说了句:“寻找父母!”就从崇山大河上飞过。姜层云飞不起来,就撵着马菲菲在地上的影子跑,也帮她寻找父母。找呀找呀,找到一只蛹在爬树,爬到一定高度了,那蛹裂开来,从中飞走了蝉。又找到一条鱼,鱼嘴肥厚,被钩子戳穿了,从河里钓上来。又找到一头猪,猪杀了,一身皮毛刮得白净。又找到一只螃蟹,从头武装到脚了,却已经成了餐桌上的一堆渣滓。马菲菲始终寻找不到父母,对着姜层云喊:“父母呢,谁是我父母?!”姜层云就醒来了。
姜层云哭了一场,再到会所后墙外的地上画一个大圈,圈口朝南,写上马菲菲名字,烧了一堆纸钱。



